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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山:恪守生态规律——人类生存的唯一选择

[日期:2013-02-28]   来源:中国生态经济学学会  作者:中国生态经济学学会   阅读:2500次[字体: ]
上世纪80~90年代,我们大声疾呼,中国生态的病根在于破坏了山区、破坏了草原,我国党和政府决策层不认识林草才是国民经济的基础、乃至民族生存的基础。毁林开荒、毁草原开荒、过度采伐、过度放牧,使我们饱受水土流失、土壤沙漠化石漠化、草原退化、干旱洪涝之苦。当时,关于生态思想、生态建设的呼吁,声势很大,这个新的思想在中华大地上广为传播,在理论和实践上对我国的生态建设都起了有力的推动作用,为后人留下许多经验和智慧。
20多年过去了,现在的生态环境又如何呢,这是人们最关心的。先看看有关报导:
“我国水土流失面积达356.92万平方公里,亟待治理的面积近200万平方公里,全国现有水土流失严重县646个,其中82.04%处于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。” 这是水利部、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自2005年7月联合开展的“中国水土流失与生态安全综合科学考察”活动于2009年1月公布的数据。[1]
这份科考报告列举了水土流失已经和将要造成的四大危害:
1、导致土地退化,毁坏耕地。经研究测算,按现在的流失速度,50年后东北黑土区1400万亩耕地的黑土层将流失掉,35年后西南岩溶区石漠化面积将翻一番,将有近1亿人失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础。
2、导致江河湖库淤积,加剧洪涝灾害。1950年至1999年黄河下游河道又淤积泥沙92亿吨,致使河床普遍抬高2至4米;辽河干流下游部分河床已高于地面1至2米,也成为地上悬河;全国8万多座水库年均淤积16.24亿立方米,是造成调蓄能力下降的主要原因之一。
3、恶化生存环境,加剧贫困。专家综合判定,我国现有严重水土流失县646个,江西赣南15个老区县中,水土流失严重县有10个,占67%;陕北老区27个县全部为水土流失严重县;太行山45个老区县中,水土流失严重县33个。调查显示,76%的贫困县和74%的贫困人口生活在水土流失区。
4、削弱生态系统的调节功能,对生态安全和饮水安全构成严重威胁。50多年来,我国从南到北,旱灾发生的频率也呈现逐渐增加的趋势。近10年来全国平均耕地受旱面积达到2.9亿亩,成灾面积达到1亿多亩。
2008年1月,国家林业局副局长祝列克在防治荒漠化国际会议闭幕式上说,“中国是世界上荒漠化面积大、分布广、受荒漠化危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。全国荒漠化土地总面积达263.62万平方公里,占国土面积1/3;沙化土地173.97万平方公里,占国土面积的1/5。一些地区沙化土地仍在扩展,因土地沙化每年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5百多亿元人民币,全国有近4亿人受到荒漠化沙化的威胁,贫困人口的一半生活在这些地区。土地荒漠化已成为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之一。” 
2011年4月,世界地球日前夕,国家草地生态系统沽源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站长、中国农业大学草业科学系王教授指出“我国草原面积比林地、农田面积加起来还大,但90%以上都退化了,严重退化的应该在50%以上。”而他所谓的严重退化,就是快变成沙地、盐碱地、不毛之地了。草原严重退化,导致草原生物多样性锐减,牧草多样性下降,草原植物种类减少,草场生产力每年也以惊人的速度下降。2011年3月,农业部发布了《2010年全国草原监测报告》也指出与上世纪80年代相比,草原沙化、盐渍化、石漠化依然严重。草原生态呈现“点上好转、面上退化,局部改善、总体恶化”的态势。
农区同样未能幸免。失去山区森林的水分涵养和庇护,加上过度的城市扩建、严重的工业污染,以及滥用农药化肥造成的土壤质量退化、农业面源污染激增,农区生态日趋恶化,农区早已不堪重负。
全国地表水大面积污染,7大水系无一幸免。
“根据国家环保总局的调查统计,2006年,我国工业污水排放量达330多亿吨,七大水系所承载的工业污水排放与日俱增”[2],其中,长江流域为137亿吨,占到工业污水排放总量的41.5%。这年3月,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和中国发展研究院共同组织了“保护长江万里行”考察队,沿长江干流的21座城市,都把长江当作下水道,90%的污水未经处理就直接排入长江。考察队浩叹:“长江的生态寿命只余下10年!”7大水系的污染,使“我国因污水灌溉而遭受污染的耕地达3250万亩。”(《法制日报》2011.5.27)
我国化肥平均施用量,上世纪50年代为1公顷(15亩)8斤多,现在是868斤,而这些化肥的利用率仅为40%左右;2008年我国农药总量173万吨,平均每亩施加1.92斤,其中有60~70%残留在土壤中;我国每年约有50万吨农膜残留于土壤中,残膜率达40%;工厂化养殖每年产生27亿吨动物粪便,约为工业固体废料的3.5倍,因为养殖业与种植业分离,肥料不能回田,一面造成农田面源污染,一面却在大量使用化肥。上世纪70年代末以来,短短几十年,我国耕地肥力明显下降,全国土壤有机质平均不到1%,而农业面源污染在各类环境污染中的比重却上升至30~60%。随着每年约50亿吨的表土流失,大量农药、化肥流入江、河、湖、库,我国75%的湖泊出现不同程度的富营养化污染危害。(根据《法制日报》(2011.5.27)报道整理)
我国农区许多地方现在只靠地下水维持,而全国已形成地下漏斗区100多个,面积达20万平方公里,浅层水不够用,已经用到深层地下水,水资源危机严重威胁着农区。而污水也直入地下水,对118个大中城市地下水监测统计结果表明,较重污染的城市占64%(《全国地下水污染防治规划(2011~2020年)》 。20002002年,中国地质调查局启动了全国地下水资源评价,并绘制了《中国地下水污染状况图》。那次的调查结果表明:东北地区重工业和油田开发区地下水污染严重,其中哈尔滨、长春、佳木斯、大连等城市污染较重;华北地区地下水污染普遍呈加重趋势,其中北京、太原、呼和浩特等城市污染较重;西北地区地下污染较轻,兰州、西安等城市污染较重;南方地区地下水局部污染严重,武汉、襄樊、昆明、桂林等污染较重。
污水入海,加上屡禁不止的大规模的围海造地、过度的环海公路建设、盐田和养殖池塘修建,不仅使滨海湿地永久丧失了调节功能,也造成了沿海海水严重污染,渔业资源锐减,一些鱼类绝迹。
上世纪90年代末,我国重金属污染问题已经显现,各类地表水、饮用水体中汞、镉、铬、铅,以及其他重金属镍、铊、铍、铜的严重超标。进入21世纪,土地的重金属污染不仅呈现出高发势态,东西南北中,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京津冀、辽中南和西南、中南等地区无不污染,而且愈演愈烈。今年10月10日《羊城晚报》报道,中国工程院院士罗锡文指出:全国3亿亩耕地正在受到重金属污染的威胁,占全国农田总数的1/6,每年被重金属污染粮食达1,200万吨,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0亿元,而这些粮食足以每年多养活4,000多万人,如果这些粮食流入市场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事实上,生活在被重金属污染土地上农民正在吃着被重金属污染镉大米。专家估计“因为每一种蔬菜富集不同重金属元素的含量不同,有3050%的蔬菜重金属超标。”
中国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估计,有22个省市、1.86亿居民因生态压力,将被迫迁移,其他省市大约只能收纳大约3300万人,这就意味着中国将出现1.5亿环境难民。我们期盼的“生态时代”没有到来,到来的却是重金属污染的“高发期”!
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严重情况。
我在这本书的后记中,讲到熊毅,他是中科院南京土壤所所长,著名的土壤学家,也是著名的学者,以敢于直言著称。他有一句名言:“没有生态学的知识,农田基本建设必然是农田基本破坏”,此话一针见血,入木三分。扩而大之,没有生态学的知识,我们的工业建设、城市建设、整个经济建设……有多少是“建设”,又有多少是名副其实的“破坏”,以“建设”的名义,以“发展”的名义进行破坏!后记中,也讲到许涤新,他在我国最早提倡生态经济学研究、推动成立并主持中国生态经济学会,在讲到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之间的关系时,明确指出,经济规律服从自然规律(也就是生态规律)。而在改革开放30几年的实践中,我们恰恰反其道而行之,让市场原则、发展原则、经济增长原则,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原则,挂了帅,唯独没有生态原则。一场没有生态思想的“经济建设”,终于酿成我国生态系统的一场浩劫。
总的说来,我国缺乏生态学教育,因而国民包括各级干部缺乏生态学知识,不懂得生态规律,特别是当我们放弃“天人合一”、而代之以“人定胜天”时,也就更加忽视、无视、藐视,以致全然不顾生态规律,而为所欲为,我们还缺乏自扫门前雪,不给别人添麻烦的自律精神。在城市建设中,不仅大量浪费资源,还一贯实行吸纳清水吐出污水,长期污染周边农村,农村又实行用污水种粮种菜还报城市。工业建设也是如此,把严重的污染、特别是有毒废水排给社会。由于城市和重工业遍布全国,从而,全国城乡均受害,生态环境日益恶化,危及全民族健康和生存。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却习以为常。其后果就是前面讲的全国生态大灾难。我们自食苦果。
我国的生态灾难还有救吗?出路何在?
这本书既是那一段历史的纪实,也从一个侧面揭示了我国生态环境不断恶化的原因和出路:
上世纪80~90年代,一方面,生态问题日趋严重,引起了全社会的关注,另一方面,农民和基层干部创造的小流域综合治理和生态农业县建设经验,为我们在实践中同步解决发展经济和保护生态提供了大量成功典范。当时有200多个县参加生态农业县建设活动,并创造了同时实现富民、富县、富生态的成功实践,正可谓是已点燃的星星之火,更有数省市已宣布要建设生态省市,形势十分喜人。推动这项活动的一群老领导、老专家,他们的明锐眼光、深入实际的工作作风、不计名利、敢为人先的高尚风格,更能长期影响后人。人们会铭记他们的身教和言教的。
我们应该看到并坚信,生态农业建设、小流域综合治理等新事物所以能创造出来,正是广大群众为了生存、为脱贫致富而自发自愿实践的成果,我们所做不过是把他们的创造升华为生态农业县建设并加以推广。群众是一切创造的源头,他们有无穷的创造力。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,是不可缺少的。古人说,知政失者在草野,这是一个伟大的思想,现在应加上一句,“救政失者也在草野”。


[1]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水土保持领域规模最大、范围最广、参与人员最多的一次综合性科学考察行动。在近3年的时间里,共有28位两院院士、86个科研院所以及各流域机构、各省、地、县的近1000名工程技术人员参加,现场考察途经27个省份的315个县,行程14万公里,发放调查问卷近20万份。
[2] 其中,黄河流域2006年工业污水的排放量达32亿吨,长江流域为137亿吨,淮河流域为26亿吨,珠江流域为53亿吨,比上年平均增幅约2%~3%。“中国水污染逼近危险临界点”《文明》杂志第三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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